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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儿童,“留守的力量”来自哪

网络整理 2021-05-05 14:05

  留守儿童,“留守的力量”来自哪

  【对话】

  社会经济转型、城乡二元结构背景下,农村劳动力大量地向城市转移,导致农村留守家庭与隔代教养现象普遍存在。怎么理性看待这个现象,事关国家和乡村振兴发展人力资源储备质量,事关我们怎么有效地做好留守儿童的教育培养工作。辩证地看待留守儿童现象,首先要厘清的是,父母缺场、亲子分离必然带来父母养育缺位、亲子关系断裂吗?学者吴重涵等自2014年以来在两个国家社科基金的支持下,从社会学的视角出发,以农村留守儿童为主题进行调研和田野工作,发现他们的处境并不全然像人们印象中的是负面“受害者”,留守儿童在社会文化的熏陶、亲子关系的感知、学校与社区重要他人的替代中,形成了基于自身视角的亲代在位(指父母在孩子心里的位置)的认知图式,成为支持他们积极向上成长的力量。这一结论,对学校做好同留守儿童家庭的沟通与合作,理性选择留守儿童家庭教育的方法,具有启示意义,为此记者对江西师范大学教授吴重涵进行了采访。

  1.留守儿童,并不全然是负面“受害者”

  记者:在人们的印象中,留守儿童常年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庭结构中,处于学习上缺人辅导、生活上缺人照应、亲情上缺少温暖、心理上缺少帮助、道德上缺少引导、行为上缺少自控、安全上缺少保障的状态。对此,你们怎么看?

  吴重涵:中国农村留守家庭的显著特征是,家庭成员分散居住生活于城市与农村多地。这对于中国传统的农耕型社会来说,是亘古未有的新事物。但从世界范围来看,家庭成员在生活上彼此分离(包括留守儿童家庭)是作为社会转型中一定历史时期的伴生物而出现的,是一种被吉登斯称为现代“家庭时空延伸”的社会现象。相对而言,国内对留守儿童成长处境的担忧,以及认定这些不良问题之所以出现,是由父母的外出而导致的亲子关系割裂所致。这样一种认识,一定意义上的确是对中国留守儿童的真实写照,也有助于社会加深对留守儿童的关注并激发关爱关怀。

  然而,过多地关注负面,也容易给儿童及其家庭带来歧视知觉,无助于儿童与家庭的自立自强。有研究认为,留守儿童更加独立自主、意志坚韧,并从积极心理学的视角出发关注留守儿童的心理弹性,认为有留守经历的大学生身上散发出“留守的力量”。2014年5月,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组织实施“全国农村留守儿童状况调查”,发现留守儿童总体上形成了比较积极的价值观,对未来充满希望,向往城市生活,家庭关系良好,82.4%的留守儿童对未来充满希望,77.7%的留守儿童希望以后在城市生活,90.2%的留守儿童与母亲关系很好,89.4%的留守儿童与父亲关系很好,大多数留守儿童仍将母亲视为最重要的支持来源。

  其实,对于大多数留守家庭来说,其离散化状态并不必然带来碎片化,农民工的离乡外出,并不必然意味着与乡村及家庭的疏离,他们往往通过一系列维持性行为,顽强维持家庭完整,使家庭功能包括养育子女功能得以发挥。同时,儿童的社会化也并非完全是由时空结构决定的。家庭与儿童都是能动者,他们在城乡二元结构中存在,但并非被动地存在,同样在历史境况中创造历史。因此,从更大的视角,我们有理由发问:中国留守儿童的问题,究竟是纯粹的家庭结构时空延伸问题,还是家庭生活和知识贫困问题?还是两者纠缠在一起的问题?留守儿童家庭是否仍然存在儿童成长必需的积极的亲子关系结构?处于离散结构中的家庭通过怎样的弥合机制以避免家庭造成灾难性裂解?苦苦维系家庭的动力及其机制又是什么?揭示这些问题,将给留守儿童、农民工家庭的发展带来更多的正能量,对于国家政策的制定,也将带来更多的适切性,不但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更对留守儿童的成长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2.父母的努力,维护着留守儿童对完整家庭的信心

  记者:通过田野调查,你们观察到的当前留守儿童及其家庭状况是什么样的?

  吴重涵:我们的观察主要聚焦在留守儿童的家长与留守儿童的互动状况,以及农村留守儿童如何看待和理解其父辈外出工作而将之留在家乡的事实。

  对于大部分农村留守儿童来说,父母虽然很少与他们共同地生活在一起,但在他们的意识中,“家庭的这个框架还是有的”,他们明白毕竟自己是有父母的人(不同于孤儿),而且父母也以一定的形式关心着自己的成长。家长在谈到打工目的时,总是脱口而出“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具体而言则是为了孩子以后的学习生活费用、上大学或建房成家费用等。留守儿童的父母往往通过汇款、礼物、电话、大事协商、假期往返式团聚等路径弥补着距离鸿沟,努力维系着家庭亲密共同体状态,从而保持着基本底线的亲子交往。也正是父母的这种家庭维系行动,维护着留守儿童对于完整家庭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