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新闻 > 国内 > 正文

越野跑者:“面对山”的人如何面对自己

网络整理 2021-06-09 21:42

  越野跑者:“面对山”的人如何面对自己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徐天

  发于2021.6.7总第998期《中国新闻周刊》

  5月22日下午1时48分,梁晶的GPS轨迹停止了。几个小时后,他的遗体被发现,膝盖磨损非常严重,地上有膝盖留下的深深凹陷和血迹,以及半袋还没吃完的能量胶。熟悉他的跑友说,因强烈的求生欲,梁晶大约跪着爬行了许久,直到最后。

  距离他的GPS轨迹停止的地方不远,是黄印斌倒下的地方。下午2时03分,黄印斌的运动手表监测到,他的心率在几次上升下降之后,落到了零。见到他的时候,妹妹发现,黄印斌连眼缝里都是土,双手紧紧攥着泥土和草,掰不开,只好一根根抽走。

  梁晶、黄印斌以及另一名选手曹朋飞,是在白银黄河石林越野跑赛事中一马当先的前三名选手,被称为“第一军团”,他们也是中国马拉松和越野跑界的顶尖选手。172名参赛者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人想冲击领奖台、期待破纪录,有的人则想完成自己首个百公里越野跑。

  每周末,多个越野跑赛事在中国的不同城市同时发枪,这个本应是小众的领域,因风景之美、挑战之大、奖金之丰厚,涌入了越来越多的跑友。全球顶级越野跑赛事UTMB(环保朗峰越野赛)选择中国作为第一个海外越野跑赛事的举办地,创始人兼CEO凯瑟琳说,UTMB从未见过哪个国家的运动员人数增长得如此之快。

  中国正处在马拉松、越野跑的急速发展期。美国权威跑步媒体《Runner’s World》曾在2018年刊登一篇题为《中国痴迷跑步——这种趋势正在改变中国》的长文,作者维尔·福特亲历了四川一场春季越野赛的开场,觉得起点像是闹哄哄、人挤人的舞池派对。他说,外国精英选手受邀而来,很难不爱上这种跑步氛围,不断涌入跑圈的新鲜面孔、每周数场比赛的频密度以及赛道中的活力,都很有感染力。

  许多中国高手都是单打独斗

  神话、奇迹、跑神,媒体一股脑地将美好的词堆叠在梁晶身上,在梁晶遇难的这天,许多中国人第一次知晓这位在ITRA(国际越野跑协会)世界选手排名中,排在亚洲第一、世界第八的选手。

  如果没有遇见跑步,梁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城青年。他出生在安徽池州的农村家庭,大学在省内读的三本,毕业后送过外卖,给奶制品公司当过技工。22岁那年,在体育馆跑圈时被合肥马拉松界的前辈魏普龙看中,收为徒弟。从没有任何专业训练基础的梁晶,生生为自己闯出另一条路来。

  2014年,合肥马拉松赛场上,梁晶参加全马,跑了第四名,是横空出世的新星,组委会发了六七千块钱的奖金给他。当时的梁晶还在工厂做着三班倒的工作,他捧着奖金给魏普龙看,手在发抖。魏普龙觉得,大概就是在这次,梁晶体会到了马拉松的魅力。梁晶辞了职,开始全职跑步,并成为圈内传奇。

  跑步给了他体面的生活,朋友“莫名其”称他为赏金猎人。随着中国马拉松、越野跑赛事的逐渐增多,梁晶每个月至少参加四次比赛,多的时候一周三赛,其中两次百公里,周六周日异地参赛连轴转。他说,“小孩只有三岁,我也没别的本事,就只能跑,我总要给孩子挣点奶粉钱”。有人算过,仅是赛事奖金,作为顶级选手,梁晶一年可以拿几十万元。

  国际上的顶级越野跑职业选手,没有谁参赛密度像梁晶这么高。几年前,当时在全球越野跑排行榜当中排前三的选手Dakota来华时透露,自己每年只比赛五到六场,一半是参加过的,一半是感兴趣但从未参加过的。他说这是自己的原则,跑步不能每个月都来一场百公里。著名跑者Ryan Sandes也在去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如果越野赛路程超过50公里,自己会在几天后才恢复训练。如果是168公里的比赛,可能需要两到三周才能全面恢复训练。

  从容的赛事选择的背后,是更专业完善的竞技体育环境。顶尖职业选手们有自己的签约俱乐部,如越野跑界的传奇人物Kilian Jornet,与某运动装备品牌的俱乐部签约十余年,日常生活无忧,团队里教练、配速员、营养师等俱全。他的配速员回忆说,Kilian的装备,无一不是装备商专门为其研发的,“每次看Kilian的装备,都像是提前几年了解未来运动装备的流行趋势”。

  曾在中国生活过多年的美国越野跑选手Justin Andrews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美国顶级越野跑选手几乎都是全职选手,且分属不同品牌的团队。品牌会为他们提供能覆盖生活开销的赞助金,团队则会建议训练及参赛计划。UTMB创始人兼CEO凯瑟琳也说,欧洲的品牌商们习惯在赛事中发掘新人、为其组建团队。因此,欧洲的越野跑领域高手,最后都会从个体变成团队支撑。而在中国,许多高手都是单打独斗的。